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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真人平台:疯狂的幼儿园究竟得了什么病?

“救救孩子!”

我们曾以为不必重复鲁迅的这句悲凉的话,然而现在却陷入铺天盖地的虐童噩梦中。他们才不过三岁或者更大一点,在漫长的成长期里,要经历五花八门的规训,甚至更恶劣的、五花八门的虐待——踢打、针扎、喂芥末、喂药片,甚至面临猥亵危险,孩子们身体上的伤害可能很快愈合,但心灵创伤恐怕要相当长的时间去修复。生存真艰难。

拼命工作的家长以每月5000元的成本将孩子送到幼儿园,却遭到这样的对待,换作谁不会怒不可遏?面对迟迟不能出炉的事实,换作谁不会心急如焚?看到莫名消失的呼喊,换作谁不会心灰意冷?

看到这样灰暗的新闻,我们真是恨不得揪住当事人的衣领质问:为什么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对待孩子?幼儿园何时变得如此疯狂?

事件的讨论要基于事实,我们先来快速回忆一下“发生了什么。”

11月23日,新京报的最先报道了基本事实:“昨晚开始,有十余名幼儿家长反映朝阳区管庄红黄蓝幼儿园(新天地分园)国际小二班的幼儿遭遇老师扎针、喂不明白色药片,并提供孩子身上多个针眼的照片。”

此后家长发布的“裸体打针”的说法也引发大量关注。

很快,网络上开始流传其他的细节:

如果上述说法属实,此事的严重性将超过韩国的《熔炉》(该影片描述了一所聋哑人学校中性暴力事件及其黑幕被揭开的故事,推动了韩国的虐童罪立法),而相关人员判死刑完全不过分。

但鉴于目前尚无直接证据,所以我们先讨论事件已知的事实,再一步步分析其背后的问题。

喂白色药片和针刺是基本可以确定的事实。类似操作在红黄蓝系统内并不鲜见。

以针刺为例,查阅中国裁判文书网相关资料,可以看出在2015年,四平市红黄蓝幼儿园“红一班”“红三班”均存在教师针刺多名孩子案件。一共有19名幼儿被针刺,其中一孩子全身13处针眼。

作案手法相当残忍

为什么要刺孩子?教师是心理变态?

从四平市铁西区法院判决书可以看出,针刺似乎是为了逼迫孩子乖乖睡觉。

另一位孩子淅淅的证词也与睡午觉相关。其中皎皎即教师王玉皎、琪琪即教师宋瑞琪。

红三班的情况类似:

还有另一位孩子的证词可以判定针刺是一种相当普遍的惩罚行为:“韩某某说因为不听话,被皎皎老师扎手指了,被琪琪老师扎肚子和脚了。”

监控下为什么敢?

虽然班级里都有监控,但以上教师都学会了躲避的方法。裁判文书显示:虽然教室里面有监控,但喝水的地方、走廊的拐角处、卫生间没有监控,教师会有意将幼儿带到监控死角进行扎刺幼儿。她自以为这样做不会留下证据,因此非常嚣张地辩解——“王玉皎对班级孩子身上有伤感到吃惊,不能是小孩自己扎的,不能是家长扎的,不能是别班的老师扎的,伤是怎么形成的王玉皎也解释不清楚。”

当然最后涉事教师均被判刑。其中“红一班”教师王玉皎、宋瑞琪被判有期徒刑两年十个月。

而“红三班”教师王璐、孙艳华的一审判决书“不适宜在互联网公开”,但二审裁定书中提到两人“多次采用扎刺、恐吓等手段虐待被监护幼儿,情节恶劣”。

由于针刺的伤口不大,很多被刺幼儿口腔黏膜出现轻微伤,但很多体表皮肤损伤未达轻微伤标准,似乎也是涉事教师仅获刑不重的原因。

为什么虐童现象越来越多?

结合另外两起发生在河北石家庄和辽宁省建平县的幼儿园针扎事件,针扎幼儿似乎已经成为许多幼儿园的“手段”。

不可否认,这与幼儿园建设跟不上需求、幼师缺口大、管理压力大密切相关。

每日人物曾刊登记者卧底北京4家幼儿园的故事,她形容:

那是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工作没几天后,我就耳鸣了。孩子们没法安安静静坐着。有的会在后面自己玩起来,有的趴在桌子底下,还有的满教室乱跑。带一个小班时,两个孩子到处跑,还会四处撞,我怕园长说我,嗓子喊得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我也拽着一个孩子然后搡了一下。那一刻,我特别难过,自认是个很有爱心的人,但做出那样的举动,都觉得不是我了。

纪录片《幼儿园》剧照

而老师们的待遇呢?她描述“老师大部分从河北一所私立中专毕业。快毕业的时候,东北的女老板就去学校招人。一个月2000元,但容易有各种罚款:孩子磕了碰了,家长找来投诉,老师要罚款;孩子“流失了”——上了一学期之后不再在这里上了,带他的老师就要被罚500元。”

这样的来源和压力下,孩子的教育很难保证。智谷趋势分析:

自己的孩子犯错、作业不会写或者晚上该睡觉时大吵大闹,你能在内心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来平息自己的怒火,而当一个老师同时要面对十几个吵闹的孩子,没有相当的爱心、没有符合水平的智商情商以及相关训练,是很难把控得住局面的。

而红黄蓝这种大牌幼儿园,也没有这种老师。上述“红三班”教师王璐、孙艳华分别是大专和中专文化。在招聘网站上,幼儿园教师的招聘要求低、薪水也低。

为什么在中国,高学历人才对幼教总是敬而远之?“智谷趋势”分析,关键还是这个职业在国内并不受青睐:一来压力很大、又不受社会尊重,二来工资福利待遇较低。虽然幼儿园的学费很高,但数据显示,许多幼教老师认为自身职业“压力大”、“工资低”。

按照幼儿园普通班3000一月,国际班5500一个月的标准,教师们的工资还比不上一各幼儿的学费。

为什么家长们花大钱?幼教们工资低?

一种说法直指“资本的贪婪”。公众号“任易”对红黄蓝公司(RYB)的招股书等材料进行分析后质疑,红黄蓝幼儿园一共77家直营店,2016全年在17900个孩子身上收到7.34亿元的学费,服务总成本是8535.6万美元,扣去2006.7万美元的薪资成本(对应2603名员工,人均薪水5.2万),剩余的4.4亿元成本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图片来自红黄蓝招股书

任易的结论是:除去场地租赁费用、食品费用、设备设施经营、资产折旧和摊销外,还有2500万美元成本说不清来源。

《瞭望东方周刊》首发于2016年11月的文章《起底“红黄蓝”:加盟制背后的圈钱圈人真相》也道出了红黄蓝的靠加盟圈钱、靠卫生院关系圈人的策略。

类似于红黄蓝这样的品牌,其四类城市(即地级市)的加盟费为80万元,且每年都会上调,其中仅特许连锁费一项就达45万元;省会城市或者一线城市的加盟费更贵。之后,加盟商每年还要缴纳至少7万元的品牌使用费。

在一位曾在红黄蓝供职超过3年的直营园园长看来,其目的并不单纯是要赚取加盟费。“企业可能更希望借扩大规模上市圈钱。……这样极速扩张,幼儿园将很难静心研究教育、研究儿童成长发展的规律。”

另外,根据《瞭望东方周刊》的调查,红黄蓝的定价策略可以概括为“定价高了,才能说明是高端”。一般在开园之前,红黄蓝建议加盟商不仅要调查园所附近适龄儿童家长的收入水平、职业状况、受教育程度、对幼儿园的期许等,更重要的是要了解幼儿园方圆5~6公里之内所有竞争园所的情况。如果定位高端,则幼儿园的定价不能低于该区域内收费最贵的竞争园所。

据了解,红黄蓝在北京有40多家幼儿园,不含伙食费,中高档园所的收费要略高于北京市同类民办幼儿园平均每月5000元的标准,一般园所也要略高于每月3000元的平均值。即便是在地级市,其平均收费标准也是每人每月1800元,高于一般民办幼儿园的收费水平。

北京市发改委、教委和财政局2012年发布的《关于规范本市幼儿园收费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北京市一级公办幼儿园的收费标准是每月1050元,普通公办幼儿园每月仅可收费550元。

红黄蓝幼儿园铁门外等待着的人群。

但也有观点聚焦于民营幼儿园快速生长的管理问题上。

一位红黄蓝胡姓高管曾表示,现在公办园不好进,而且园方不会提前告知家长孩子最终能不能进园,一般家长都只能在临近开学时才知道自己孩子进不去了,“这时候他们就会很着急,民办园的机会也就来了。”

“2008年之后,入园难问题集中爆发,公办幼儿园的发展又迟迟跟不上,于是幼儿教育的品牌加盟市场急速扩张。”一位要求匿名的业内专家说。

然而民办园的迅猛发展,出现了许多办园乱象和质量问题。学前教育研究者李辉在《我国民办幼儿园发展的制约因素及其作用机理剖析》中就曾直指民办园管理中的问题:

首先,管理主体混乱,权责不清,部门间缺乏有效沟通。政出多门、多头审批、多头管理是我国民办学前教育发展中长期存在的问题。当前,民办园可在教育部门、民政部门和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注册,而非教育部门通常不将在其处登记注册的民办园报请教育部门备案,管理主体混乱、部门间缺乏有效沟通。同时,各部门间权责不清,教育部门往往只有业务指导权,没有执法权,而民办园出了问题首先又要问责教育部门。管理主体混乱、权责不清导致管理部门能不为则不为,甚至对民办园收费不规范、办园水平低和教师待遇落实差等突出问题视而不见。

其次,监管、支持双无力。教育管理手段主要包括行政、经济、法律等手段。当前管理部门对民办园教育质量和收费的行政管理不力,对民办园的扶持、奖励力度不够,甚至对民办园运用不当的经济和法律手段,如一些民办园不仅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下简称《民促法》)享受建筑用地、税收优惠及相关资助,而且还要缴纳企业所得税,少数幼儿园甚至需缴纳营业税。管理不力导致民办园办园行为失范,而支持不力则在一定程度上推高自负盈亏的民办园的服务价格。

再次,管理方式重行政管制轻指导服务。管理部门对民办园重行政监管,管理方式往往以自上而下的会议与检查为主,问题提得多,分析和研究解决少;轻指导服务,业务管理部门如教研室等对民办园的指导欠缺,这在相当程度上制约了民办园教育质量的提高和教师队伍建设等急迫问题的解决。

管理主体混乱、监管和支持无力、重行政管制轻指导服务,在携程亲子园事件中,类似的问题若隐若现。

结合近来曝光的多所幼儿园虐童事件,这一问题似乎很难用个别人心理扭曲来解释,换句话说,这是我们长期忽视幼儿教育、管理缺失所导致的问题,并不是办完一个案子就算解决,也并非简单排查安全隐患就可以解决。

如果没有可靠的顶层设计来弥补幼儿教育的欠债,何谈保护祖国的花朵?

本文来自中国裁判文书网、新京报、瞭望东方周刊、“任易”、每日人物、智谷趋势等